柯闻骁蹲在血泊旁,目光锁着那双被鲜血与恐惧浸透的眼睛。
三年前书房里那一幕与此刻狠狠重叠,撕裂他自以为坚不可摧的心防。
喉间一阵发紧,他硬生生憋回眼眶湿意。
指腹有些微不可察的颤抖,却极其轻柔地拂开黏在她额角伤口边的湿发,动作间,他俯身,靠近她染血的耳畔,一字一句,清晰而沉重地烙下:
“别怕。”
“这次,我不会让三年前的事,重演。”
小禾看着他近在咫尺的深邃眼眸。
没有怀疑,没有审视,只有这句沉甸甸的承诺。
酸楚和委屈轰然冲垮堤坝,她发不出声音,只是用尽力气,极小幅度地,点了点头。
她信他。这一次,她选择相信。
柯闻骁将满身血污的她打横抱起。
“医生!”他抬头,“立刻处理伤口。还有,”报警,通知警方介入。现场所有物证全面提取指纹!”
“闻骁哥!”霍嘉晴猛地从被人搀扶的虚弱状态中站直“事情已经很清楚了!为什么还要……”
柯闻骁没有理会她的质问,反而抛出一个冰冷的问题:
“那段监控视频,送去做AI生成痕迹鉴定了吗?”
霍嘉晴声音都变了调:“AI生成?哥、哥哥你在说什么?怎么会是生成的?那明明就是……”
“我只是怀疑。”柯闻骁打断她,“既然有争议,就该用技术手段排除一切疑点。”
他每说一句,霍嘉晴的脸色就白一分。
她嘴唇哆嗦着:“哥哥……你、你这是怎么了?你为什么要这么偏袒姐姐?明明三年前……”
“三年前,”柯闻骁的声音陡然沉下去,“我就是因为不够偏袒,听信了片面之词。”
他抱着小禾,向前一步,逼近霍嘉晴,居高临下。:
“但三年后的今天,如果还有人想用同样的伎俩,在我眼皮底下颠倒黑白——”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
“我不介意,把真正该被赶出南城的人,赶出这个地球。”
霍嘉晴被他眼中的寒意吓得浑身一颤,只剩下惨白和惊惶。
家庭医生很快赶来,为小禾处理额头上的伤口。
消毒水的刺痛让小禾皱紧眉头,却死死咬着唇没吭声。
柯闻骁站在一旁,目光紧紧盯着医生的动作,指尖微微攥紧。
鉴定人员小心翼翼地提取了指纹,又提取了小禾的指纹进行比对。
等待结果的几分钟,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小禾靠在柯闻骁身边,能清晰地感受到他沉稳的心跳,这让她慌乱的心渐渐安定下来。
鉴定人员拿着报告,语气肯定,“经过比对,戒指和青花梅瓶上的指纹与霍嘉汶小姐的指纹完全不匹配!”
“哗——”全场再次哗然,之前指责小禾的人,此刻都面露尴尬。
真相大白!
小禾松了口气,却倔强地没再掉眼泪。
霍嘉晴僵在原地,面无人色。当所有目光聚焦在她身上时,她突然哭出来,身体摇摇欲坠:“不是我……我不知道……怎么会这样……我只是过个生日,为什么我的戒指会丢,为什么会有假戒指,为什么视频会……我也是受害者啊!哥哥,爸爸妈妈,你们要相信我!”
靠在柯闻骁臂弯里的小禾,忽然抬起苍白的脸。
她看着霍嘉晴,冷冷道:
“霍嘉晴,这一切,是不是你自导自演的?”
霍嘉晴哭声一滞。
“我虽然忘了以前很多事,但也看过不少小说。真假千金,鸠占鹊巢的回来,怕失去宠爱,所以千方百计陷害那个可能威胁到自己地位的……是不是?”
她看向神色复杂的霍家父母:“爸,妈,我小禾是爱钱,但我再想钱,也知道什么东西能碰,什么东西不能碰。我要是真动了歪心思,大可以直接开口问妈妈要,或者……”她摸了摸手腕上那只碧绿的镯子,“或者把这个卖了。何至于用偷的?”
她转头,再次盯住脸色煞白的霍嘉晴,一字一顿:“除非,有人早就计划好了,不仅要偷东西,还要把偷东西的罪名,扣在我头上。让我身败名裂,再也回不来。”
“你胡说!我没有!你血口喷人!”霍嘉晴尖声反驳,情绪激动,胸口剧烈起伏,“你凭什么这么说我?!证据呢?!”
“证据警察会找。”小禾平静地说。
最后一点狡辩的余地也被堵死。
霍嘉晴张了张嘴,还想哭诉,却忽然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眼睛一翻,软软地向后倒去。
“晴晴!”霍夫人惊呼,连忙和佣人扶住她。
一场精心策划的生日宴,最终以如此混乱不堪的方式收场。
霍夫人看着脸色苍白却眼神倔强的小禾,心疼不已。
她走上前,温柔道:“小禾,今晚别回去了,就留在家里住吧。你受了这么大惊吓和委屈,需要好好休息。那种保姆的工作……暂时别做了。”
小禾下意识地看向身边的柯闻骁。
柯闻骁读懂了她的心思,上前一步,替她回绝道:“不必了,她在柯家住习惯了。”
他顿了顿,语气平静却带着深意,“在我那里,虽然要做些活,但至少有尊严,有信任,不用提心吊胆被人算计。”
霍家夫妇脸上闪过一丝愧疚,没再坚持。
柯闻骁牵起小禾的手,转身朝着门外走去。
一路上,小禾都佯装镇定。
没人知道,她的脑海里早已翻江倒海。
她恢复记忆了,三年前的所有委屈、不甘、被陷害的细节,都清晰地刻在脑海里。
此刻的她,既是曾经那个养尊处优却软弱天真的霍嘉汶,也是这三年里摸爬滚打、坚韧顽强的小禾。
双重性格在她体内融合,让她变得更加清醒、冷静。
她没打算告诉任何人自己恢复记忆的事。眼前的局面太混乱,霍家的态度、霍嘉晴的疯狂、柯闻骁的转变,都让她觉得扑朔迷离。
她想继续以小禾的身份静观其变。
至少现在的生活,无拘无束,这是她从未有过的自在。
走出霍家老宅,晚风一吹,额头上的伤口隐隐作痛。
柯闻骁停下脚步,转身看向她,眼神温柔:“还疼吗?”
小禾摇摇头,轻声说:“谢谢你。”
谢谢你,在我最绝望的时候出现;谢谢你,没有像三年前那样,再次推开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