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天色完全黑透，才终于停在一处半山腰的寨子前。

眼前所谓的家，让小禾，呼吸一窒了。

二层木结构寨楼，但极其低矮破旧。

屋顶铺着厚厚的茅草，在夜风里微微颤动。真真是……家徒四壁。

只有窗棂里透出一点昏黄油灯的光，和门楣上褪色的苗族纹样布条。

屋里却出奇干净。泥土地面扫得不见浮尘，简陋的木桌木椅擦得发亮。

迎出来的妈妈皮肤黝黑粗糙，手指骨节粗大，穿着洗得发白的靛蓝土布衣。她一看见小禾，嘴唇哆嗦着，想上前又不敢，两只手在围裙上局促地搓着。

最后只是对着小禾和柯闻骁，幅度很小地、近乎谦卑地点了点头，腰也微微弯着：“来、来了……快，快进屋，外头冷。”

她身后跟着一个沉默寡言的男人，同样黝黑干瘦，冲他们憨厚地咧咧嘴，算是打过招呼，便又缩回灶台边忙活去了。

柯闻骁目光扫过妇人湿润却闪烁躲闪的眼睛，和男人过分沉默的背影，心头那点疑虑又凝厚了几分。

晚饭端上来了。

腊肉切得厚实，炒得油亮；山鸡炖得烂烂的，汤色金黄；野菜有好几种，碧绿清爽；还有一大盆冒着热气的白米饭。

这显然是倾其所有了。

妈妈不停地给小禾夹菜，眼神殷切，却又不敢长久与她对视，只是反复念叨：“多吃点，孩子，多吃点……家里没什么好东西，委屈你了……”

小禾心里酸酸胀胀的。她能感觉到这份朴拙的好意，这位妈妈眼里，是近乎虔诚的、混杂着愧疚的关爱，却唯独少了亲生母女间那种理所当然的熟稔。

夜里歇处成了难题，房间只有一铺土炕。男主揽过话头，笑着对老两口说自己是女主男朋友，要么趴桌上，要么睡炕的另一侧。

老两口连忙应着，局促地退了出去。

夜深人静，油灯吹熄。

小禾裹紧被子蜷在炕的里侧，还是冻得牙齿轻轻打颤。柯闻骁和衣躺在炕的另一头，中间隔着楚河汉界般。

黑暗放大了感官，也放松了心防。

“要是她真是你亲妈，你不失望？”　柯闻骁先开了口，声音压得很低。

小禾在黑暗中眨了眨眼：“为什么要失落？”

“霍家……”

“霍家是霍家，这里是这里。”小禾打断他，“这个妈妈很好啊。你看她，把家里最好的都拿出来了，她勤快，把这么穷的家收拾得干干净净，做的饭好吃。”

柯闻骁沉默片刻：“可她很穷。”

“穷怎么了？”小禾翻了个身，面朝他那边，尽管看不清，“比起金山银山，真情实意不是更难得吗？钱可以赚，真心丢了就找不回来了。”

“如果最后发现，霍夫人才是你亲妈呢？”柯闻骁又问。

小禾想了想，回答得更认真了：“那也不耽误我喜欢这个妈妈，对她好。”

黑暗里，突然传来窸窣声响。

下一秒，清冽的男性气息瞬间将她包裹。

她惊得浑身一僵，还没来得及反应，微凉的唇便精准地覆上了她的，轻轻一啄，一触即分。

温热的气息喷在耳廓：“那你喜欢我吗？你把我当成什么？”

小禾一片空白。

喜欢吗？当然……

可是……自从那一夜后，两人都默契地没有再提。

他突然这样直接，让她瞬间慌了神，支支吾吾，一个字也答不上来。

见她愣住，柯闻骁像是耐心耗尽，身体直接覆压上来，将她困在身下，更重地吻下去，带着惩罚和索求的意味，撬开她的齿关，攻城略地。

“唔……！”小禾慌乱地推他，在急促的喘息间隙终于挤出一句，“我、我知道了！你是我雇主！是老板！”

身上的动作骤然停下。

昏黄的油灯被点亮。柯闻骁撑在她上方，眉眼里面翻滚着怒意。

小禾被灯光刺得眯起眼，下意识拉起被子遮住半张脸，迷茫望着他。

“雇主？”柯闻骁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难以置信的荒谬感，“我给你睡了，到头来，就只是个雇主？霍嘉汶，我在你那儿，就没有别的身份了？”

这话说得直白，小禾猛地坐起身，梗着脖子反驳：“什么叫你给我睡了？说得好像我多被动似的！再说了，我又没要你负责，说雇主怎么了？你干嘛不高兴？”

“负责？”柯闻骁简直要气笑了，他掀开被子直接下了炕，也顾不上冬夜寒冷，精悍的脊背和腰线在灯光下绷出凌厉的弧度。

他走到水缸边，抄起一个大水瓢，舀了满满一瓢凉水，仰头咕咚咕咚灌下去大半，剩下的，毫不犹豫地从头顶浇下！

“你疯了！会感冒的！”小禾抓起毛巾就跳下炕，赤脚跑到他身边，踮起脚用力给他擦头发上的水。

手腕却被一把攥住。

他低下头，恶狠狠地盯着她，水珠顺着他高挺的鼻梁滴落，眼神像是要把她生吞活剥：“你没听出来，我是在给你台阶下，给你一个顺理成章做我女朋友的机会？嗯？”

小禾被他吼得一怔，看着他近在咫尺的、盛怒中却依旧英俊得惊心动魄的脸，还有那眼底深处一丝不易察觉的……憋屈？

忽然，她眨了眨眼，掠过一丝狡黠的光。

“哦。”

她拖长了音调，“所以……柯大少爷，你绕这么大圈子，其实是希望我……对你负责，对不对？”

“……”

柯闻骁被她的颠倒黑白噎得彻底说不出话，他瞪着她，看着她眼中闪烁的慧黠，怒火奇异地开始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满溢出来的柔软。

是了。他早就知道了。知道她恢复了记忆。知道此刻躺在他面前、跟他斗嘴耍赖的女人，既是曾经的霍嘉汶，也是小禾。

罢了。

跟这女人讲道理，他从来没赢过。

他猛地关掉油灯，凭感觉精准地拽住她的胳膊，将她一把拉回炕上，压进尚且温热的被褥里。

“既然我说不过你，”他滚烫的唇重新压下来，吮吻着她的嘴角，“但我总有办法……堵住你的嘴。”

小禾浑身一颤，被他吻得气息不稳，带着羞窘：“别……隔音不好……妈妈他们会听到……”

“那就别出声。”柯闻骁咬住她耳垂，湿热的气息灌入，激得她一阵战栗。

他的动作像是惩罚和，像是要把刚才所有的憋闷和怒气都倾泻出来，烙刻在她身上。

小禾猝不及防，闷哼一声，又死死咬住下唇，在他的掌控下诚实地回应着。

意识濒临涣散的顶点，小禾忽然松开咬住的被角，精准地寻到他的耳垂，用牙齿轻轻衔住。

滚烫的眼泪毫无预兆地滑落，混进两人紧贴的颈窝。

“柯闻骁……”她吸着气，声音破碎得不成样子，“谢谢你。”

黑暗里，柯闻骁动作几不可察地一顿，随即，更用力地抱紧了她，将她的呜咽和感谢一起封缄在山风呜咽的茅草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