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那间简陋却温暖的茅草屋里又住了三天。
白天,小禾跟着妈妈学摘野菜、喂鸡,听她用生硬的普通话讲些寨子里的旧事;
晚上,依旧和柯闻骁挤在土炕上,在无声的亲密或低声的絮语中入睡。
临行那天清晨,妈妈做了最后一顿丰盛的早饭,沉默地看他们吃完。
送到寨子口时,她终于忍不住,上前紧紧抱住了小禾,手臂微微发抖,喉咙里压抑着哽咽。抱了许久,她才松开,从怀里摸出一个用软布包着的东西,小心展开。
是一条颇具苗族特色的银饰项链,项坠是镂空的云纹圆牌,做工不算顶精细,却透着古朴的手工质感。
“孩子,这个……你拿着。”妈妈将项链放到小禾手心,“这里面……嵌了我的一绺头发。我们这儿的老话讲,带着妈妈的头发走,就像妈妈一直在身边护着、想着你。你……你戴着,平平安安的。”
小禾眼泪瞬间决堤。她用力点头,哭得说不出话。
柯闻骁站在一旁,目光深邃,看不出情绪。
回到南城,一家权威的亲子鉴定中心。
小禾深吸一口气,从脖子上取下那条银饰项链,又拔下自己几根头发,准备一起递给工作人员。
“用这个。” 柯闻骁递过去一个透明证物袋,里面装着几根半长的深棕色头发。“这是在你妈妈家地上捡的,保真。”
小禾愣住了,看向他。
柯闻骁又拿出另一个同样的证物袋。“这个,是霍嘉晴的头发。” 他对工作人员示意,“麻烦,用我提供的这两份样本,做亲子鉴定对比。银饰里的头发,也请提取出来,和霍嘉晴的这份做对比。”
第二天,南城柯氏集团的茶水间里,流言疯传。
“听说了吗?霍嘉汶死缠烂打,逼着柯总带她去做亲子鉴定,结果出来,她就是个假千金!亲妈就是那个苗寨的农妇!”
“可不是嘛!霍嘉晴才是真真正正的霍家大小姐!柯总气得够呛,当场就冷了脸!”
“难怪霍嘉汶最近跟疯了一样加班,怕是想拼命干活,留在公司混口饭吃吧!”
流言蜚语里,小禾成了痴心妄想攀高枝的跳梁小丑。
公司里的人看她的眼神,瞬间变了味。
小禾对此毫不在意,她知道,这些冷落和难堪,都是引蛇出洞的诱饵。
而这场戏的高潮部分,是她灰溜溜地搬离了柯闻骁的公寓,回到了霍家。
用柯闻骁的话说:“戏要做足全套。”
尽管霍家父母因着旧情和愧疚,并未苛待,但那种无处不在的微妙气氛,足以让人窒息。霍嘉晴更是将姐妹情深演绎到极致。
“姐姐,你别太难过了。”霍嘉晴端着果盘走进小禾暂住的客房,“血缘这种事,强求不来的。”
背过身,走向门口时,鄙夷清晰地传来:“死不要脸,还真当自己能飞上枝头……野鸡就是野鸡。”
小禾坐在床边,面无表情地听着。
此时,柯闻骁约了霍嘉晴。
神色间带着一丝罕见的、类似歉意的疏淡。
“嘉晴,今天约你,主要是想为之前带小禾……霍嘉汶去做鉴定的事,道个歉。”柯闻骁搅拌着杯中的黑咖啡,语气平淡,“是我考虑不周,没有事先征得你和霍叔霍姨的同意。”
霍嘉晴闻言微微一笑,尽显大方得体:“闻骁哥,你说哪里话。弄清楚对大家都好,只是没想到结果……让姐姐她那么难受。”
她恰到好处地蹙了蹙眉,流露出几分不忍。
柯闻骁抬眼,目光似乎落在她脸上:“前些日子我拒绝你,也是我一时昏了头。你别往心里去。”
霍嘉晴眼底极快地掠过一丝光亮,随即被更温柔的羞涩覆盖。
柯闻骁话锋微转:“不过,霍嘉汶现在工作确实很拼命,能力也比之前展现出来的要强。星耀项目她负责对接的部分很关键,掌握了不少核心信息和甲方的沟通渠道。”
他顿了顿:“所以,我只是让她搬出来,毕竟,她名义上还是你父母的养女,你的干姐姐,我也不好做得太绝。希望你能理解。”
霍嘉晴抬起头,脸上的笑容依旧完美:“我明白的,闻骁哥。公事公办嘛,姐姐能帮上忙,也是好的。”
然而,一刹那,她眼底深处某种尖锐的东西,极快地闪烁了一下。
柯闻骁不动声色地垂下眼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