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赶出南城后，小禾沿着马路慢慢晃，最后坐在公园长椅上，双手抱膝，脑袋埋在臂弯里，没过多久，一辆黑色轿车缓缓停在公园门口。
霍家的女佣张妈从车上下来，快步走到她面前：“小姐，你怎么在这儿？家里还有你以前的贵重物品忘了拿，夫人让我来接你回去取一趟。”
小禾抬起头，眼睛红红的，迟疑了几秒，轻轻点了点头。跟着张妈上了车。
车后不远处，另一辆不起眼的黑色轿车悄悄启动，不远不近地跟了上来。
车子驶离市区，越开越偏，最后连柏油路都变成了颠簸的土路。
小禾看着窗外越来越荒凉的景色，怯生生地问：“阿姨……这路是不是开错了？”
张妈坐在副驾驶，背对着她，没回头，也没说话。
小禾悄然探入外套口袋，握住那瓶早已准备好的风油精。
又开了十几分钟，车子停在一处悬崖边。
风声呼啸，透着刺骨的寒意。
司机率先下车，绕到后座，拉开门，语气阴沉：“下来。”
小禾坐着没动：“你们要干什么？我不下去！”
张妈转过身，脸上早已没了关切，只剩狰狞：“少废话！让你下来你就下来！”说着，伸手就去推小禾的肩膀。
这一推，和三年前那个雨夜，女佣推她下陡坡的动作，一模一样！
张妈指尖碰到她的瞬间，小禾猛地抬头，眼里的惊恐瞬间换成狠戾，攥着风油精的手闪电般甩出。
碧绿的液体径直泼向刚靠近的司机眼睛！
“啊！”司机惨叫一声，捂着眼睛连连后退，疼得在地上打滚。
张妈愣了一下，随即怒吼着扑上来。
可此刻的小禾，早已不是三年前的。
她腰身一拧，脚下一绊，利用前冲的惯性，干脆利落的转身反扣，竟将张妈的手臂扭到身后，另一只手死死掐住了她的后颈！
不论她如何挣扎，都挣脱不开瘦弱女人的钳制！
“咔嚓”一声脆响，张妈疼得尖叫，身体不由自主地弯了下去。
小禾顺势抬脚，膝盖顶在她后腰，将人死死按在车门上，动弹不得。
就在这时，刺目的车灯骤然亮起，引擎轰鸣。
一直尾随的深色越野车冲了过来，几名训练有素的黑衣人迅速下车，瞬间就将还在捂眼惨叫的司机和被她制住的女佣牢牢控制住，反剪双手按倒在地。
柯闻骁从副驾走下，一身黑色大衣几乎融入夜色。
他几步走到小禾面前，目光快速扫过她全身，确认她没有受伤，脱下自己的大衣裹住她微微发抖的肩膀。
一间隐蔽的仓库里。灯光惨白。
司机和张妈被分开审问，起初还咬紧牙关，但当他们看到柯闻骁眼中的杀意时，心理防线迅速崩溃。
“是二小姐！霍嘉晴！”张妈尖叫起来，“她给了我们一大笔钱！说……说这次一定要亲眼看着霍嘉汶死透！不能再像三年前那样出岔子！”
司机也瘫软在地，连连磕头：“柯总饶命！二小姐说，只要事成，不仅给钱，还保证我们全家后半辈子无忧……我们鬼迷心窍！饶了我们吧！”
柯闻骁坐在椅子上，长腿交叠，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扶手：“你们该求的人，在那里。”
他微微抬下巴，指向一直安静站在阴影里的小禾。
两人仿佛抓住救命稻草，连滚爬爬地转向小禾，不住磕头：“大小姐！饶命啊大小姐！我们错了！我们也是被逼的！放过我们吧！我们做牛做马报答您！”
小禾从阴影中缓缓走出来，看着他们此刻摇尾乞怜的丑态。
良久，她开口，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将功赎罪。”
两人愣住，抬头看她。
“回去告诉霍嘉晴，就说，我已经被你们处理干净了，尸体扔下悬崖，绝无生还可能。让她放心。”
女佣和司机愕然对视，随即连连答应。
小禾站起身，转向柯闻骁，轻轻点了下头。
鉴定结果出来那天，阳光刺眼。
小禾的头发与银饰中头发存在直系血缘关系；地上捡的头发与霍嘉晴的头发匹配。
真相像被风吹散的雾，瞬间清明。
小禾才是霍家的真千金，霍嘉晴和那个苗寨妇人，才是血脉相连的母女。
意料之中的答案，小禾却没半点激动。
恢复记忆的这些日子，她无数次琢磨过自己的身世，可到了这一刻才发现，血缘哪有那么重要？
最难的时候，霍家没一个人站出来，往后的日子，她也根本不需要霍家的扶持。
柯闻骁靠在椅背上，唇角勾起一抹冷弧：“霍嘉晴那点心思，早就藏不住了。我故意放出要去寻亲的消息，就是抛给她的饵。”
他顿了顿，解释道：“她特意赶着霍家聚餐拖住我们，就是为了抢时间差，把霍夫人的头发寄给她亲妈，让她妈伪装成你的生母，再用那串项链做实身份。她算准了我们会用项链里的头发做鉴定。”
小禾恍然大悟，忍不住惊叹：“你也太聪明了！”
“不然怎么当你男人？” 柯闻骁挑眉，语气带着点得意的痞气。
小禾被他逗笑，没接话。
“你想怎么做？”
柯闻骁的问题激起小禾压抑已久的潮汐。
怎么做？
那些被刻意压在记忆深处的画面汹涌而出。
被污蔑赶出南城时的狼狈，流落街头的饥寒，还有那个昏暗拐角处，霍家女佣那张狠戾的脸。
女佣假意扶她，柔声说着 二小姐让我来接你，却在她放松警惕的瞬间，猛地将她推下陡坡。她滚下去的时候，清清楚楚听见女佣站在坡上狞笑：“小贱种，死了干净！二小姐说了，做掉你，我儿子娶媳妇的钱就有着落了！”
原来，不止是夺走身份，赶出家门。是彻彻底底的，要她的命！
“以牙还牙。”四个字，从她齿缝间挤出。
“好。”他应得斩钉截铁，“接下来，你想要她付出怎样的代价，我就会让她付出怎样的代价。你曾经受的委屈，遭遇的种种，我会让她重新体验一遍。”
对敌人的仁慈，就是对自己的残忍。面对一个处心积虑要她命的女人，任何心软，都将是致命的灾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