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耀项目的阶段性胜利庆功宴，选在了南城最顶级的云端宴会厅。
柯闻骁站在台上，简洁致辞，小禾一身得体的香槟色礼服裙，眼底沉静无波。
侍者推来香槟塔，柯闻骁正准备与几位重要合作方举杯。
突然，宴会厅侧门被猛地推开！
柯闻骁助理一脸惶急，甚至顾不上场合，直奔柯闻骁，俯身低语。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台上那个骤然散发低压的男人身上。
柯闻骁抬手，音乐停止。
“各位，”他的声音透过麦克风传遍大厅，带着山雨欲来的寒意，“抱歉，临时有些紧急事务需要处理。庆功宴暂缓，请诸位自便。”
说完，他甚至没有多看任何人一眼，包括不远处脸色骤然苍白的小禾，径直转身，大步流星地离开了宴会厅。
小禾站在原地，指尖冰凉。
三年前，似乎也是这样一个觥筹交错的夜晚，好消息突然变成噩耗，让她如坠冰窟。
恍惚只是一瞬。小禾垂下眼睫，接下来才是最撕扯心肺的部分。
不到半小时，爆炸性的消息在整个南城商界传开：
星耀项目核心模块的终极算法代码，及即将与海外巨头签订的补充协议草案，在项目取得阶段性胜利、内部庆功的同一时间，被确认泄露！
竞争对手几乎同步发布了极其相似的技术路线图，并在半小时前，抢先与亚太区负责人进行了闭门磋商！
泄lù点，直指项目核心信息中转枢纽！
也就是由小禾主要负责保管的部分！
时间、内容、流向，严丝合缝。
几乎是对三年前那次泄露事件的精确复刻，只是涉及的利益更加庞大，后果更加致命。
柯氏集团顶楼。
柯闻骁坐在主位，夹着一支燃了半截的烟，面前摊开着几份刚打印出来的资料、技术分析报告和监控截图，白纸黑字，触目惊心。
小禾被单独叫了进来，脸色苍白如纸，嘴唇抿成一条线。
“霍嘉汶，”柯闻骁终于开口，“最后一次项目核心资料归档加密，是你独立完成的，对吗？“是。”小禾声音还算平稳，“按照既定流程，三天前下午三点二十分完成最终加密。解密密钥分段保管。”
“加密硬盘在哪里？”
“硬盘……”小禾喉头滚动了一下，“存放在您公寓书房的保险柜里。”
“我的书房保险柜？”柯闻骁扯了扯嘴角，反而更显森寒诡异，“很好。那么，昨晚庆功宴开始前大约一小时，我是否通过内部加密通讯，告诉过你保险柜的临时动态密码，让你去取一份与星耀项目无关的、旧城改造项目的补充合同？”
小禾身体几不可察地一僵：“是……您说过。密码是六位数，有效期十分钟。”
“那么，除了那份旧合同，你是否动过保险柜里的其他任何东西？
“我没有！”小禾猛地抬起头，带着急切和尖锐，“而且您之后不是立刻远程修改了保险柜的终极密码吗？”
“密码是在你离开书房区域后三分钟修改的。”柯闻骁冷冷道，将另一份技术报告推向前，“但技术安全部的最新恢复数据显示，在你打开保险柜，到我更改锁死的这七分钟空窗期内。注意，不是四十七分钟，是七分钟。一台无线窃取装置被激活了。且立刻启动了自我销毁程序。”
他目光如炬，死死锁定小禾。
思绪回到三年前。
霍嘉汶满脸是泪，拼命摇头，抓住他的手臂：“不是我！闻骁，你相信我！我真的没有卖公司的资料！是有人害我！” 对面，柯闻骁眼神冰冷嫌恶，仿佛在看什么脏东西，一根根掰开她的手指，将一叠模糊的监控截图和一份所谓的境外转账记录摔在她面前。她跌坐在地，看着散落的纸张，世界开始旋转、崩塌。
会议室里响起一片压抑的抽气声和无法控制的低声议论，如同毒蛇在草丛中游窜。
“七分钟……这是精心策划的！”
“设备在她身上？这……这还有什么可辩解的？”
“又是她！三年前也是差不多！”
“柯总对她仁至义尽了，真是贪得无厌！”
“怕是看着霍家认了真千金，自己这个养女没着落了，想最后捞一笔大的跑路吧？”
即使理智在尖叫，这是计划的一部分，
“我没有……”她重复着，声音嘶哑，“这是陷害！是有人要陷害我！”
“陷害？”柯闻骁绕过会议桌，步步逼近，“同样的说辞，三年了，你连换个新花样都懒得想吗？时间线清晰到分秒！动机？”他冷笑一声，“霍嘉汶，你的动机还需要我帮你找吗？”
他停在她面前，居高临下，扫过她泪流满面的脸：“是嫌我柯闻骁给你的不够多？一个养女的身份，霍家的庇护，柯氏的高薪厚职，还是觉得……”他故意停顿，目光瞥了一眼门口方向，“觉得我满足不了你的胃口？非要拿着能让我伤筋动骨的核心机密，去换个更好的价钱？”
“不是的！不是这样的！你胡说！”小禾的眼泪汹涌而出，想去抓柯闻骁的衣袖。
然而，柯闻骁动作更快，狠狠甩开她伸过来的手！
小禾被甩个趔趄，眼中只剩下死灰般的绝望。
就在这时，会议室的门被再次敲响。
霍嘉晴和霍氏夫妇。
霍嘉晴眼圈红红的，甚至微微喘息，仿佛一路跑来。
“闻骁哥！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我听到他们说……说姐姐她……”她捂住嘴，像是说不下去，眼泪簌簌落下。
霍夫人看着摇摇欲坠的小禾，上前一步：
“闻骁，这……这会不会是有什么误会？小禾这孩子，她不会的……她上次就受了那么大委屈，这次怎么可能……”
“霍姨，”柯闻骁打断她，语气稍缓，“我很感谢您的好意。但这次不是误会。商业机密泄露，事关柯氏存亡和上下游数千员工的生计，不是小孩子过家家。证据，我已经摆出来了。”
霍嘉晴抹了抹眼泪，走到小禾身边，试图去拉她的手：“姐姐，你快跟闻骁哥认个错吧！把事情说清楚，闻骁哥看在往日情分上，看在爸爸妈妈的面子上，或许……或许还能从轻处理……”
她看似在哀求，实际上，每一句都在坐实罪名。
小禾甩开霍嘉晴的手。
霍嘉晴“哎呀”一声，后退半步，手背上赫然出现几道红痕。
“嘉汶！”霍先生忍不住低斥一声，看向小禾的目光更多了几分不满。
霍嘉晴眼眶更红了，却强忍着，摆出一副委曲求全的模样：“没关系，爸爸，姐姐她……她只是太害怕了。”
她转向柯闻骁哀求：“我知道姐姐这次犯了大错，不可原谅。可是……可是她毕竟是我的姐姐啊！爸爸妈妈心里一直是把她当亲生女儿看的！你能不能……能不能不要报警？让她……让她离开南城就好了？她一定是一时糊涂，被外面的什么人迷惑了，就像……就像三年前那样，她也是被人骗了才……”
“被骗？”柯闻骁勾起一抹弧度，“嘉晴，你还是这么善良，总是愿意把别人往好处想。但有些人，天生就是养不熟的狼！”
他顿了顿，仿佛想起了什么，从随身公文包取出透明文件袋。
霍嘉晴的瞳孔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手指微微蜷起。
“霍叔，霍姨，”柯闻骁的声音平静得可怕，“就在星耀项目取得阶段性胜利，大家都很高兴的时候，我这边，意外收到了份有意思的私人调查备份。是关于嘉汶小姐的。”
他特意用了嘉汶小姐这个疏远的称呼。
一份亲子鉴定报告的复印件！
更致命的是，报告日期，就在不久前，柯闻骁带小禾去苗寨寻亲之后没多久！
“你……你竟然偷偷又去做了一次鉴定？！”霍先生看向小禾，眼神里充满被愚弄的怒火，“上次闻骁带你去，结果已经清清楚楚！你还有什么不甘心？非要这样一次又一次地折腾，非要证明自己才是真的，非要把这个家搅得不得安宁吗？！”
“我没有！爸爸，妈妈，那不是我的！”小禾如遭雷击，她疯狂地摇头，她想冲过去看那份报告，却被柯闻骁一个冰冷的眼神钉在原地。
“我从来没有偷偷去做过什么鉴定！那是伪造的！是有人要害我！”
“害你？”霍嘉晴终于不再纯良无助，“姐姐！事到如今，你还要狡辩吗？这份报告……这份报告是我偶然发现的！我本来不想说，我想着，或许你只是一时钻了牛角尖，过去就好了……可是！可是你看看你现在做了什么？！”
她转向父母，眼泪流得更凶：“爸爸妈妈，你们还不明白吗？姐姐她从来就没有真正接受过自己是养女的事实！她心里不平衡！她嫉妒我！所以她三年前能为了钱出卖柯氏，三年后为了获取更大的利益，再去偷柯氏的核心机密！她根本不在乎这个家会不会被她搞乱，不在乎爸爸妈妈会不会伤心，她只在乎她自己能不能得到她想要的！”
这番话，逻辑清晰，情绪饱满。
一个因身份落差而心理扭曲、不择手段的养女形象，跃然纸上。
“不是的……不是这样的……”
小禾看着霍家父母眼中越来越盛的失望和疏离，周围的鄙夷和柯闻骁脸上的冰冷与厌恶……
她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在倒流，四肢冰冷麻木。
三年前，霍嘉晴也是这样，在众人面前哭诉着她的无辜，将一盆盆脏水泼向她，而父母的眼神从犹豫逐渐变成怀疑……历史以更残忍的方式重演了。
“够了。”柯闻骁看向小禾。“三年前，我看在过往那点可怜的情分上，只是将你赶出南城，给你留了条生路。”
“三年后，你不仅不思悔改，反而变本加厉。企图动摇柯氏根基，伪造亲子鉴定，继续搅乱霍家，其心可诛。”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霍家父母和泫然欲泣的霍嘉晴，最终回到小禾空洞的眼睛上：
“这一次，我不会，也不能再留任何情面。”
“从现在起，你被柯氏集团永久除名，列入行业黑名单。你与霍家，恩断义绝，再无瓜葛。”
他深吸一口气，下达了最终的、也是最残酷的驱逐令：
“立刻，滚出这栋大楼，滚出霍家，滚出南城。从此以后，南城没有你的立足之地。任何与你相关的企业或个人，都将是我柯闻骁，以及柯氏集团不死不休的敌人。”
“我发誓，永远不会再接你回来。”
“你，自生自灭。”
小禾双腿一软，顺着会议桌边缘滑倒在地。
她没有再哭出声，只是睁大了空洞的眼睛。
霍嘉晴蹲下身扶住瘫软的小禾，眼泪汪汪地看向柯闻骁：“闻骁哥……我会……我会亲自安排人，送姐姐离开的。保证她……不会再出现在你面前，不会再打扰任何人。”
柯闻骁没有再施舍给地上的人一个眼神。
小禾被霍嘉晴和另一名霍家保镖几乎是半拖半架着，带离会议室。
走出柯氏大厦旋转门，冷风如刀般割在脸上。
门外，一辆不起眼的黑色轿车早已停在路边。
霍嘉晴借着整理小禾凌乱衣襟的动作，将嘴唇凑到小禾耳边，轻轻说道：
“我的好姐姐，这次，真的永别了。一路顺风啊……”
车门“砰”地一声关上，隔绝了霍嘉晴那张在车窗外扭曲变形的笑脸。
车内，小禾依旧蜷缩在后座角落里，一动不动。
不是悲伤，不是绝望。
是彻底清醒后，要将一切阴谋与污秽焚烧殆尽的决绝。
南城，柯氏集团总裁办公室。
落地窗前，柯闻骁背对着门口，指间的烟早已燃尽，烫红的痕迹留在指尖，他也浑然不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