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三天，陈泽回来了。

我没见过他，但一眼就认出来了。因为他跟照片上长得一模一样，就是瘦了些，老了些，眼睛下面挂着两个大眼袋。

他站在客厅门口，看着我，冷笑了一声。

“演得不错啊，在我爷爷面前装起了孙子。”

我没说话。

他走进来，在我面前站定，上下打量我：“一个月多少钱？还是按次算？”

我说：“你应该先去见老爷子。”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起来：“见老爷子？你以为我来干什么？我当然是来见他的。”

他绕过我，往老爷子的房间走。

我站在原地，听着里面传来的声音。

“爷爷，我回来了。”

然后是老爷子的声音，很轻，听不清说什么。

再然后，是周敏的声音：“陈泽，你先出来一下，老爷子需要休息。”

门开了。陈泽走出来，脸上的笑消失了。他看了我一眼，什么都没说，跟着周敏走了。

我站在那儿，忽然不知道该做什么。

过了一会儿，周敏回来了。她看着我，欲言又止。

“他说什么了？”我问。

周敏沉默了一下，说：“他求老爷子原谅他。”

“老爷子呢？”

“老爷子什么都没说。”

我点点头。

周敏又说：“他今天晚上不走。住东边那间客房。”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没睡着。

隔着两堵墙，我能听见那边偶尔传来的脚步声。陈泽的。他在屋子里走来走去，不知道在想什么。

我想了很多。想老爷子，想陈泽，想那三十万，想那本旧棋谱。

想了很多，又好像什么都没想。

凌晨三点，我终于睡着了。

第二天早上，我起床的时候，陈泽已经在客厅了。

他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一份文件，脸色很难看。

看见我出来，他抬起头，盯着我。

“你知道这个吗？”

他把文件扔在茶几上。

我走过去，拿起来看了看。

是遗嘱。

但不是我之前看过的那份。

这份遗嘱上写着：老爷子名下所有财产，全部留给“陪我度过美好时光的那个人”。

底下有老爷子的签名和日期。

日期是三天前。

我把遗嘱放回茶几，没说话。

陈泽站起来，走到我面前：“你他妈到底是谁？”

我说：“你不是知道吗？我是来演戏的。”

“演戏？”他咬着牙，“演戏能让他改遗嘱？”

我没说话。

他指着那份遗嘱：“这东西，你知道？”

“不知道。”

“不知道？”他盯着我，“你不知道，他为什么写这个？”

我说：“你应该问他。”

他愣了一下，然后转身往老爷子的房间走。

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因为老爷子的房门开了。

周敏推着老爷子，慢慢走出来。

老爷子坐在轮椅上，脸色比昨天更白了一些，但眼睛还是那么亮。他看着陈泽，看着茶几上的遗嘱，看着我。

然后他开口了。

“遗嘱是真的。”

陈泽的脸一下子涨红了：“爷爷，你——”

“我什么？”老爷子打断他，“我还没死呢，你急什么？”

陈泽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老爷子让周敏把轮椅推到茶几旁边。他拿起那份遗嘱，看了看，又放下。

“沈默。”他叫我。

我走过去。

他看着我，说：“你知道这上面写的是谁吗？”

我说：“不知道。”

他点点头，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