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个遥控器。
他按下上面的一个按钮。
客厅角落那个电视屏幕亮了。
屏幕上是一个监控画面。
是客厅的画面。时间是昨天晚上。
陈泽坐在沙发上,正在打电话。
他的声音从电视里传出来:
“……对,我回来了。那老头快不行了,遗嘱还没改。你那边准备一下,等老头一咽气,马上过来。那栋别墅,我要定了。什么?你说什么?我管他给谁?遗嘱是遗嘱,我是亲孙子,到时候打官司,法官能向着外人?……”
电视里,陈泽挂断电话,站起来,走到茶几旁边。
他看着茶几上的什么东西。
监控的角度拍不到那是什么。
但他脸上的表情拍得很清楚。
是笑。
那种笑,让人看了不舒服。
陈泽的脸在电视屏幕上凝固了一秒。
然后老爷子按了暂停。
客厅里安静得能听见墙上挂钟的滴答声。
陈泽的脸红一阵白一阵。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老爷子没给他机会。
“沈默。”他叫我。
我看着他。
他指着那份遗嘱,说:“这上面写的人不是你。”
我愣了一下。
他继续说:“这上面写的人,是‘陪我度过美好时光的那个人’。但那个人是谁,我自己也不知道。”
他把遗嘱拿起来,递给周敏。
周敏接过去,看了一眼,忽然笑了。
她把遗嘱翻到最后一页。
上面有老爷子的签名。
签名上面还有一行小字:
“本遗嘱自签署之日起生效。若本人另有安排,以最后一份遗嘱为准。”
周敏抬起头,看着陈泽。
“陈少爷,老爷子是三天前改的这份遗嘱。但昨天,他又改了一份。”
她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展开。
“这份才是最后一份。”
陈泽的脸色彻底变了。
他扑过去,想抢那张纸。
周敏往后退了一步。
老爷子开口了:“站住。”
陈泽站住了。
老爷子看着他,慢慢说:“你知道我这辈子,最后悔的是什么吗?”
陈泽没说话。
老爷子说:“最后悔的,是你爸妈走后,我没能把你教育好。”
他叹了口气。
“你从小就知道爷爷有钱。你从小就知道,爷爷的钱以后都是你的。所以你不学无术,游手好闲,三十多岁的人了,还想着靠啃老活着。”
陈泽的脸色很难看。
老爷子继续说:“五年前你干的那件事,你以为我不知道?”
陈泽的瞳孔缩了一下。
老爷子按下遥控器按钮。
电视屏幕上的画面切换了。
还是监控。
但这次不是客厅。
是一个房间。
陈泽的脸在屏幕上出现了。
他在跟一个人说话。
那个人我不认识。
但他们的对话我听懂了。
“……那老头的药,你换掉就行。不用太多,慢慢来。一个月,两个月,谁也查不出来。等他死了,财产自然就是我的。什么?你说风险?有什么风险?我是他亲孙子,谁能怀疑到我头上?……”
客厅里安静极了。
陈泽的脸白得像纸。
他嘴唇哆嗦着,半天才挤出一句话:“爷爷,那不是真的,那是我跟人吹牛的,我没做——”
“我知道你没做。”老爷子打断他,“你要是真做了,现在就不会站在这里跟我说话了。”
他顿了顿。
“但你动过那个念头。”
陈泽的眼泪流下来了。
他“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爷爷,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您再给我一次机会——”
老爷子没看他。
他看着我。
“沈默,你知道我为什么让你来吗?”
我说:“陪您下棋解闷。”
他笑了一声。
“解闷是顺便。主要是我想知道,我那个孙子知道有个和他差不多大的陌生人一直陪在我的身边后到底能急成什么样。”
陈泽跪在地上,浑身发抖。
老爷子叹了口气。
“行了,起来吧。”
陈泽没动。
老爷子说:“毕竟你还是我孙子。”
陈泽抬起头,眼睛里闪过一丝希望。
老爷子继续说:“但你从今天开始,别再来了。”
他顿了顿。
“等我真的死了,遗产会捐给慈善机构。你一分钱拿不到。”
陈泽的眼泪又流下来了。
这次,是真的哭了。

